【凛杀】传说(完结)

【传说】


最后一抹日影沉落在了群山后,此时的龙脊山已是傍晚时分,连片的云霞中透着幽幽红光,将整个龙脊山拢入沉沉暮色。


远远望去,林中小道之上有两抹白影正一前一后的移动着,又见天边金光一闪,接着边由远及近传来隆隆闷雷声,白影便加快了移动速度。


细细一看,白影原来是两个赶路的修道之人,走在前边的年纪较长,身着镶着金绿丝绦的月白道袍,眉目清朗却沉稳如水,此时闻得雷声,便对后方跟随的少年催促道:“龙脊山果然是极阴之地,不详之气过重,以至天气也阴晴不定,现下这般不出一刻定有大雨将至,我们便先找个山洞避雨罢。“


跟在身后的是一个约莫13,4岁的少年,脸上稚气未退,听得长者这般说便急急点头回应,却忘了走在前方的人根本看不见他的动作。


两人到底是修仙之人,灵智都过于常人,少时便找到了可以避雨的山洞。


年长者单手一挥在岩石间点燃灵活,原本昏暗的山洞瞬时火光灼灼,随后又在他与少年坐着的地方也燃了一簇火。


果然,两人坐下不久,洞外便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雨打声,本就大的雨声在空荡的洞穴中显得尤为震耳,仿佛无数冰珠狠狠坠落,砸得粉碎。


“刚才天气明明还是很好的,怎么就突然……”少年有些气恼地抱怨,“师父,这龙脊山阴气如此重,我们一路过来却没有遇到一只魑魅魍魉,这不是很奇怪吗?”说着还时不时望眼洞外,雨帘与暗红的雾气夹杂在一起,不经打了个哆嗦。


长者本在闭目养神,听闻少年的询问,缓缓睁开眼:“关于这龙脊山为何成了眼前这般确是有个传说,但传说终归是传说,真假虚实,无从得知。”


少年听得传说两字,一下便来了兴致,唰地直起身子问道:“师父师父,是怎样的传说?”,他本就大的眼睛在火光下忽闪忽闪的。


年长者偏头望了望洞外,估摸着这故事讲完雨大致也下得差不多了,于是在少年灼灼的目光下,缓缓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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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前,也许是几千年也许是几千万年,龙脊山不仅不是不详之地,反而是山明水秀,福地洞天,灵气汇集之地。当时大多蛟都是在此山中修炼,最终历经万难化作真龙。


其中一龙君,唤作杀无生。是世间唯一一只紫龙。


杀无生在历渡第三次大劫时受了重伤,掉落人间,虽伤重倒也不至于致命,谁知恰巧被一路过的年轻人救了。


当时杀无生是以龙身坠落,伤势过重,掉落下时已经昏迷,演化不了人形,年轻人见了却也不害怕,反而细心照料了他一个月,直到他苏醒,杀无生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白发的年轻男子在给自己身上原本焦烂,现已长出粉嫩龙鳞的伤口小心翼翼敷着草药的画面,男子背对着他,动作熟练却不紧不慢。


他刚苏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加上周身情况陌生,下意识的警惕,一个动身,白发男子便被巨大的震动与气力甩到了一边,跌坐在地。

本是好心得此回报,男子却不恼反笑:“果然是龙君,好大的脾气。”


待完全清醒,杀无生才瞥眼打量起来还随意坐在地上的男子。这一看倒也有几分惊艳,男子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湛蓝的石冠束在脑后,眉宇间一派温和自在,而那双眼,似是含着无边笑意与温柔,流转间竟比那桃花还要明媚几分。


杀无生皱了皱眉,转眼又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和刚敷上去不久的草药,便大概了解了情况。


于是原本巨大的龙身在一笼白光轧眼过后,变成了一个紫发紫衣身形高挑的男子。


杀无生走向银发男子,虽已敛去戾气,但周身气场仍是叫人生寒,然而坐在地上的男子却仿佛察觉不到一般,仍旧一派淡定自若。


他定在男子身前,又打量了一番,片刻后伸出手,大概是想着自己无故伤了别人,总该有点表示。


白发男子很自然地握住了伸来的手,这下,反倒让杀无生有了些许惊讶。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类在见过他真身后还敢这般……


“你的伤还未痊愈,不过也都好得差不多了,”男子站定身,又轻轻将粘在外袍上的碎草拍落,“之前不确定附近能找到的这些草药对你的伤是否有作用,虽然对普通人而言是名贵稀有的药物,你却不是普通人。不过这些日子看来,倒也是挺有用的。”说着他允自点燃了一撮烟草,拿着烟管竟悠然地吸了起来。


杀无生看着眼前的男子,直接道出了疑惑:“你不怕我?”


白发男子弯了弯嘴角,竟是笑了:“这可奇怪,我只是寻常的在林间采药,却百年一遇的看到了真龙,如此奇遇我开心还来不及又为何要怕?”


杀无生似是不太能理解男子的话,低喃道:“人类难道不应该都是害怕所谓怪力乱神?”


白发男子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低语,只是与杀无生相对而立,偶尔呼出一口白烟。


“我睡了多久?”


“不久,大约一月左右。”


竟被一个人类照顾了一月……


虽然这个人的确和他以往接触过的人类不大一样……


杀无生有些无语。


“你叫什么?”


“龙君可以叫我掠风窃尘。”


杀无生皱眉,这显然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正常名字,不过他也不大在意,无非就是一个称谓。


“杀无生。”他简短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


“龙君怎么会起戾气如此重的名字?”掠风窃尘一副吃惊的表情。虽然这名字明明就和杀无生的整个气质十分相附,他这一问,反倒是好像杀无生本人与之全然相反一样。


杀无生修炼为龙的过程并不平和,一路上充满了血腥与杀戮。每一条蛟都可以自主选择化龙之路,这依托于他们尚为蛟时的思悟与造化。而于杀无生而言,便是打败他族更强大的对手,然后将其精华修为吸收为自己所用,最终才成了今天的龙君杀无生,至于他的名字,似乎是在他潜心修炼到处寻找强者时流传开的,久了,他自己也无所谓地默认了。何况,如他这般,也的确是符合这个名字。


对掠风窃尘的问题杀无生并没有做出回答,直接跳开了话题,“既然你救了我,便是我欠你一次,你有什么想要的?”


“哦?这世间能与龙君的命相对等的东西,这我可要好好想想了。”掠风窃尘说着抖了抖燃尽的烟草。


杀无生闻言眉头又拧了起来,这个人类,胆子未免太大。


“哎呀,思来想去,我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大驾无生才能得到的东西。”


“你刚刚叫我什么?”


“嗯?无生呀?”掠风窃尘说的一派理所应当“难道龙君名字不叫无生吗?”


杀无生语塞,最后竟也未辩解。


掠风窃尘却突然双手一拍,道:“不如这样吧,无生以普通人身份陪我三年,反正三年时光,于你们龙而言也不过一眨眼,如此可好?”


杀无生没有说话。


掠风窃尘说的没错,三年时间,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瞬间,无足轻重,但是他想不通的是,掠风窃尘身为一个人类,本可以向自己讨要任何一个东西,最后却提出了如此奇怪的愿望,他真是搞不懂这个人的脑子里究竟都装得些什么。


“你可想好了?”


“自然是想好了。”掠风窃尘答得干脆。


“那便依你。”


于是从那日起,杀无生与掠风窃尘便形影不离起来。


两人走走停停经过了许多地方,杀无生这才知道,掠风窃尘原来是一名游历各处采集稀世药材的医者,旅行途中若是遇到了需要救助的病患,便会免费为其医治,也算得上是悬壶济世了。


除此之外,掠风窃尘还有一个身份——大盗。当然,掠风窃尘对此从未刻意隐瞒过,他第一次与杀无生对话时,便自报了家门,当真君子坦荡荡。杀无生倒也不在意他的身份,先不说他所盗对象都是贪恶之人,即便就是寻常人家,人类之间的事,也和他无关。


两年时光不过就是春夏秋冬又一个轮回,杀无生却恍惚觉得这两年时光比他过去的任何一个两百年时光还要更长些。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相伴,同样的人,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烟草味,游历在相似的山林间重复地寻找药材,救治形形色色的过路人。若突遇雨天两人便随意寻处地儿躲避,或是没有人烟的破庙,或是开满不知名花朵的巨树藤蔓。若是遇上个月朗风清的夜晚,两人便选处视野极佳之地,喝上几杯,一聊便是一夜,偶尔杀无生也会用掠风窃尘为他做的笛子吹上几首曲子。


明明就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杀无生第一次,竟然没有觉得无趣。


他渐渐开始认为,或许和这个男人待在一起,的确是不会那么无聊的。


第三年的春天比以往来得晚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掠风窃尘竟突然患了咳嗽,倒也没有很严重,只是偶尔会打断他一贯流畅的话语。


或许是因为时间过得慢了,杀无生这时才真正留意到,原来春天本应当是此时眼前这副模样。


脚下是连绵不断青翠欲滴的嫩芽,向四周延伸着,直至看不见。而围绕在自己周围的,是绵延十里,深浅不一的桃花,偶有些许纯白的梨花掺杂其中,风一过,便吹起一片红白,在空中无序地打着转,最终落到了不远处一人蓝白相间的外袍上。杀无生顺着看去,那人也刚好转过身来,这一眼,却让杀无生一时楞在了原地。掠风窃尘的白发与衣袖随着风有节奏地一起一落,同花瓣翩飞于风中,他嘴角衔笑,却是比那春风还暖上三分,口中白烟一吐,若隐若现,如梦似幻,直叫周围的桃花都失掉颜色。


杀无生第一次认真的觉得,掠风窃尘是十分好看的。


他也第一次发觉,原来人间也是极美的。


过去千万年的光景除了黑暗便是血红,他无暇顾及其他。


直至此刻,掠风窃尘让他看到了和从前不一样的世界。


“无生这么盯着我,可是也想尝一口…咳咳…我的烟?”掠风窃尘打趣道。


杀无生这才收起目光,向他走去,“我是怕你再这样抽下去,咳得变成哑巴,剩下一年就太无聊了。”


掠风窃尘笑了两声,接道:“无生这就不懂了吧,我这烟草可不是普通的烟草,对身体好着呢。”


此时杀无生站定在了掠风窃尘身前,两人仅相隔半步的距离。


“无生真的不想尝一尝吗?”


杀无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仿佛努力想将他看个明白。


“不说话便是想了?”


杀无生仍旧没说话。


掠风窃尘闭眼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向前半步,紫色与蓝白的衣物在风中交织缠绕,他伸手勾上杀无生比女子还要纤巧一些的下巴,微微一抬,便同自己的唇贴合在了一起,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唇缝,末了将一口烟渡进了杀无生的口中。


而后退开半步,就好像从未贴近一般,“如何?无生这回可是信了。”


杀无生却是被烟呛得连连咳嗽起来,最后便连回答也忘了。


掠风窃尘在常人眼里惊世骇俗的举动并没有令杀无生过于吃惊,他不是人类,没有人类的伦常,他只是觉得,这样的感觉并不讨厌,那便没有必要斥责。


杀无生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的春天过得很快,花开花落后便只闻得处处蝉鸣了。


以及,掠风窃尘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


“你不是医者吗?为什么一个咳嗽现在都还没好?”虽然只过去了数月,但是杀无生也懂得对于人类来说,数月也不是很短的时间了,他知他们的肉身脆弱易损又不易复原。


“医者不自…咳…医,无生怎么连这般简单道理都不懂?”掠凤窃尘说着便解了外袍,只着里衣跳进了潺潺溪水里。


杀无生眉头微皱:“你别着凉了。”


掠风窃尘哈哈笑了出来,又咳了一会,接道:“你如今倒是比我更像医者了,无生。”


杀无生站在岸边,看掠风窃尘悠然自得地泡在溪水里,头顶偶尔传出几声鸟鸣,便发了呆。


谁知,突然脚下一滑,竟不留神被掠风窃尘捉了脚踝猛地拉下了水。


“我看你在太阳底下也热得慌,不如进来泡泡。”一副好心模样。


杀无生冷不丁掉水里本想训斥眼前的人一顿,却在看清人时一下便禁了声。


掠风窃尘白纱单衣已被溪水完全浸湿,贴合在身体上,若隐若现几近透明,白皙的皮肤在溪水中更是如沾了水的玉石一般,而溪水清澈无比,溪下景象便也一览无余。


杀无生头回感觉脸上不自觉地开始发热,以至于怀疑是不是真像掠风窃尘所言那般,天气太过炎热。


但当掠风窃尘扒完他的衣服,他几乎不着寸缕的站在水中时,他才确定,不是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


“掠……”杀无生下意识地开口。


“我在。”掠风窃尘的声音中明显夹杂着浓浓笑意。


他常年握着烟管的手此刻缓缓滑过杀无生的小腹,指尖一路撩拨直到扶上胸前那颗细珠。


溪水刚好到他们胸口下方一点,粉灰色的珠子覆着蒙蒙水丝,一颤一颤惹人怜爱。


掠风窃尘见其可爱,便忍不住低了头拿舌尖轻弄。


“掠……!”杀无生伸手握住了他的白发,却不知是不是推拒。


“我在。”话音刚落,掠风窃尘便张口将细珠含入了口中,一边舔弄一边吮吸咬磨,好像如此用力便能吸出花汁一般。虽没有花蜜,花头的口感却也软糯可口得很,直到红肿了一圈,他才松口。


掠风窃尘抬起头道:“无生定是不知道自己这处可比花蜜还甜,你尝尝。”说着便按着杀无生的头吻了上去。


杀无生虽活了万年,却从来没经历过当下这般情况,直被掠风窃尘吻得喘不过气,却又怕一激动伤到他不敢动作,只好狠狠捏着他的纱衣。


身下之物已然颤颤立起,再如何没有经验,杀无生此时也明白被掠风窃尘撩拨起的是怎样的感情与欲()望。伸手便要抚去,却被掠风窃尘先一步抓住了手,牵引着带到了他自己的滚烫硬物上,另一只手则握上了无生的,两人的灼热碰撞在一起,顶()弄摩擦,同时热切地探寻着对方的口舌,深入缠绕,仿佛这片天地间也只是他们二人的家,于是如何放肆如何疯狂,都不为过了……


自从那次溪水沐浴后,杀无生便直接称掠风窃尘为了掠,一切都很顺其自然。


二人还是同过去一样的相处,一样的走走停停。


唯一不太一样的地方,掠风窃尘的身体越发憔悴起来。原本只是偶尔地咳嗽声,如今却总能在耳边响起,且越来越剧烈。


看似苍翠的绿叶,被风一吹,竟就这么晃晃落下。


秋天大概是快了。


杀无生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掠风窃尘的身体状况绝不是咳嗽那么简单。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也是着急的,偏偏那人总是一副无所谓的轻松神态。


“说了医者不自医,无生的记性怎么越来越差了?”掠风窃尘拨弄了下额前的长发,笑说。


“那我带你去找其他医者看。”


“其他医者有厉害得过我的吗?我一介神医找他人看病,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那他人笑掉便是。”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掠风窃尘被杀无生这句话逗得咳了半天。


“无生你真是太可爱了咳咳…也难怪让我这么喜欢哈哈哈。”


杀无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里值得掠风窃尘笑成这样的,他明明在很严肃的和他讨论他的身体问题。话虽如此,那句喜欢仍是让杀无生耳根红了半天。


“掠……我没有在开玩笑。”


“好了好了我知道咳咳,这样吧,你先陪咳…我回趟家乡,我已经很多年都没回去过了,过几日我们咳咳…便出发,入冬那会大概便能到了,到时再看也不迟咳咳……”掠风窃尘边咳便说完了这段时间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杀无生显然还想说什么,却被掠风窃尘打断。


“你答应陪我三年,这中间去哪做什么,便听我的罢。”


杀无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此时他才发现,他似乎总是无法拒绝掠风窃尘的,无论他说什么。


也不知越过了多少山川河流,途径了多少城镇村庄,在秋天最后一片黄页落尽,大雁南飞之时,二人终于踏上了掠风窃尘故乡的土地。


眼看,漫长的冬天就要到了。


掠风窃尘的皮肤本是红润白净,此时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子也明显消瘦,好似寒风一吹,便要倒了去。


杀无生同他并肩走着,总忍不住想扶他一扶,却每每都被他拍了手去,笑道不用。


掠风窃尘在一处大院门口停住了脚步,院子的围墙很高很广,一看便知是处大户人家,只是大门却又有些破旧,红漆脱落了好几处,门环也微微生锈。


杀无生见掠风窃尘停了良久也不见动作,便作势要敲门,谁知被却被一把拦下。


掠风窃尘直接推开了大门,沉重的木门吱呀作响,犹如哀怨沉吟。


接着便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15,6岁的少年寻着门声跑了出来,在看到掠风窃尘的一瞬间,先是长大了嘴不敢置信,然后哇的一声边叫唤着边冲了过来,“少爷?!少爷!!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少年直直扑到了掠风窃尘怀里,掠风窃尘被撞了个满怀,一个不稳,要不是手快扶住了门栏,怕是要直直摔下去了。


杀无生脸色一沉,显然是十分不快,却还是忍住了没将这少年扔开。


“阿卷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少年已经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待得情绪稍微稳定才看到掠风窃尘此时更加苍白的脸,猛地放开手,惊慌失措道:“少爷你的毒是不是已经……”


“哎呀哎呀阿卷你是不是太久没见我想我都想糊涂了,说什么胡话呢?少爷我都快饿死了,快去弄点吃的乖~”掠风窃尘开口打断,言语间透着三分责备七分宠溺,说完便拉起一边的杀无生往里屋走,没注意到此刻身后杀无生若有所思的脸。


"很多年没回来了。“掠风窃尘自顾自地说,那话中似带着无比眷恋,又好像毫无波澜。


很多年是所少年?杀无生不知道,顶多不过十几年罢,人类的时间着实太过短暂。


掠风窃尘领着杀无生走到一颗大树下,自己悠哉地躺进了树下的竹椅,驾着的腿一晃一晃,他抬眼望着大树,那树看起来是一棵并不多起眼的树,深绿色的树叶多而密,偶有几片还隐隐透出枯黄,与其他树并不两样。可掠风窃尘却看得起劲,仿佛能把它看出了花一般。


“这棵木荷是我刚出生的时候父母种下的,也算是和我一起长大吧,以前年少时每每到了夏季酷暑难耐,便会躺在树下乘凉,然后抬眼就能看见一树的白花,真是好看啊,有时风一过还能吹落几朵,我便会捡了去送给母亲。“说着他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这树可是比我厉害多了,我顶多活个几十年,它可是能活上个百年去了,这样的美景以后怕是只能让他人白白看去了。“幽幽白烟吐出,掠风窃尘又轻笑一声,”也挺好,无生还没看过他开花的样子呢,以后定要好好瞧瞧。“


杀无生闭了闭眼,低声道:“说什么傻话。”


其实杀无生也不是没想过,掠风窃尘是个人类,终有一天会死,又或是这约定的三年过完,他们之间会如何。只是他始终不愿深想,似乎只要稍微再深入一点,心脏也会跟着被揪着生疼。


他不想掠风窃尘死,他想他好好活着,他们还有很多地方没走过,他会陪他一起走。


当第一片雪花飘落时,掠风窃尘已经很少下床了,每每都是半夜咳醒呕出黑血,却每次抬眼,都能看到杀无生守在床边。


杀无生没有带掠风窃尘去投医,不是因为对方的百般推辞狡辩,而是他私下直接去问了阿卷,掠风窃尘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得知,掠风窃尘的病本无药可医。准确的说,是毒,不是病。掠风窃尘从出身时血液里便带了不知名的剧毒,幼时没什么影响,可随年纪的增长毒性也会越来越强,最后自己也会死于这血液中的毒素,当年的神医丹衡说他活不过26岁,丹衡的话从来没有出错过。后来他好心收了掠风窃尘做徒弟,也是希望能找到能抑制毒素的药,让他能活久些,却最终无果。


26岁……这便是最后一个年头,难怪你要说三年……


待深冬到来,白雪已经积得有膝盖厚度了,掠风窃尘此时已是睡多醒少,就是醒了也是咳得要把五脏都吐出来一般,杀无生就这样每天都在床前看着他,盯着他睡着时苍白的面容,他的唇曾那样红润,现在却只剩灰白一片。杀无生觉得心很痛,可是他无法发泄,只能每日每日的看着床上的人,好像这样看着他他第二日起来,就能还是当初那个桃花林中与他调笑的掠风窃尘。


隔天待掠风窃尘醒来后,他竟出奇的没有咳得那么厉害了,硬是让杀无生扶着他到屋外,说是很久没看过家乡的雪了。


杀无生便扶着他,两人一步一步地走在白皑皑的大院中,身后的脚印不稍片刻便又被大雪覆盖,了无痕迹。


掠风窃尘肩披着雪白狐裘,立在雪中,一头白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他微微一抬头,便感觉有什么落入了眼中,冰冰凉凉。


“无生啊,这是我们头一回一起看我家乡的雪呢,我很开心。”


杀无生看着掠风窃尘,他却只是闭着眼。


“我其实还想和你一起看很多东西,但是三年就是三年,既然是约定,就要遵守。”


他忽地抬眼望向杀无生。


“过了今晚,你便离开吧。”


杀无生先是一楞,而后猛地抓住掠风窃尘的手,他的手很凉,几乎比周围的空气都要低上几度。


掠风窃尘不挣脱,却也没有回握。


"回屋吧,无生。"


待到半夜时,雪已经不再下了,白天还下得纷纷扬扬,却是说停就停。待得一阵平静过后,噼里啪啦的声响突然从屋外响起,竟是下起了豆大的冰雹,砸在砖瓦上的巨响,让人心惊。随之而来的,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而屋内的两人,此时却都十分平静,一个躺在床上,因为陷入了沉睡而不知屋外如何,一个十分清醒,却对屋外之事置若罔闻。


杀无生已然做下一个决定,他不会让掠风窃尘死。


人类的百草若救不了他,他便给他自己的元丹。


龙的元丹乃是神物,别说延续凡人寿命,便是不老不死也可做到。


于是就在这三年的最后一夜,杀无生将自己的元丹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了掠风窃尘的体内。


而这一夜的天气也着实奇特,风越刮越大,直将树都连根拔起,风声尖利刺耳犹如厉鬼悲鸣,大院中的花草物件都被砸得粉粹,碎片被风卷起刮到四处,墙上窗上尽是可怕的划痕,好好的院子,就这样被轻易毁去。


骤然之间,一道惊天霹雳从暗红的空中劈下,直直打向杀无生和掠风窃尘所在的屋子,连地都被劈开了无数裂痕,触目惊心。一时间火光四起,屋子早已分辨不出样貌,大抵已成一摊灰烬。


而屋内,却是连个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原来,就在雷霆打在掠风窃尘周身的一瞬间,杀无生的元丹被他用作盔甲挡下了这一击,与天火相抗的结果,便是元丹尽毁,百万年修为化为灰烬。


而就是在元丹尽毁不得不化为紫蛟的一瞬间……


杀无生明白了一切。


原来,掠风窃尘并非掠风窃尘,而是凛雪鸦。


这世上本不存在掠风窃尘,有的,只是烟月仙君凛雪鸦。


当初凛雪鸦游历人间只是在等着渡第三次大劫,他本是上仙,掐指一算便可知自己天劫的具体时日,此次天劫虽是大劫,但是于凛雪鸦而言也并不会损耗多少修为,只是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对此,凛雪鸦略微烦恼。


谁知,某日闲得无聊在山中闲逛时让凛雪鸦遇上了受伤的紫龙杀无生。


就一个眨眼的时间,凛雪鸦便心生一妙计,可以让自己不必受那天火灼身之苦。


于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帮杀无生疗伤,一个月,对于凛雪鸦来说还抵不上一个眨眼的时间。


他当然知道杀无生是谁,世间唯一的紫龙,就他这恶名,在天界那也是无人不知。


凛雪鸦尊为仙君,杀无生再如何厉害,于他眼里,也不过一条蛟龙。


而他身上唯一值得凛雪鸦投去目光的,便是那颗蕴含百万年修为的龙丹,能够让他在渡劫之时用作盔甲,抵住天火霹雳。


于是他化身人类掠风窃尘,让杀无生陪他三年,三年期满那天,便是他的渡劫之日。三年世间短到弹指一挥,轻到渺不足道,他却有足够的信心让杀无生最后将其元丹给他,他甚至可以只字不提,也能让他心甘情愿。


于是他与杀无生相伴一起走了很多地方,救了很多人,假装医者,除了是为给自己积累善行功德外,就是为了给之后的演出埋伏笔。而杀无生也如他预期,一步一步地跟着他事先布好的棋局走。


而后一切都很顺利,杀无生最终心甘情愿的将元丹亲手放进了他的体内。


凛雪鸦成功的避开了第三次大劫,毫发无损。


在元丹与天火碰撞相抵之后,凛雪鸦便恢复了仙身。他没有再刻意隐瞒的必要。也是在那一刹,杀无生从他碎裂的元丹残骸中,看见了所有的真相。


元丹尽毁,修为尽毁,杀无生只能回到最初的紫蛟样貌,用最后一丝气力将自己从漫天火光中传回了出生之地——龙脊山。


他甚至连恨都来不及,便陷入了长眠之中。


凛雪鸦本以为像杀无生这般自视甚高,恣睢必报,在几千年的修养后定会来找自己麻烦,却在千年过后仍没有等到杀无生。


于是他亲自去了龙脊山,将整座山翻了遍才找到他。通体紫色的小蛟盘踞起来只有一掌大小,紫流光在鳞甲上流动闪烁,他就静静地在蜷在一颗大树的粗枝上,旁边还掉落了一朵纯白的小花,凛雪鸦这才注意到,这是一棵木荷。


他右手微微一抬,紫蛟便被拢在光圈里随他一同消失了。


凛雪鸦将杀无生带回了天境住处,却始终等不到杀无生醒来。


凛雪鸦是谁,他当然知道杀无生这般定是他自己不想醒来,否则,千年已过,即使当初元丹尽毁,以杀无生的能力,也该初生龙形了。


一个元丹而已,他没了,他再给他一个便是。


于是凛雪鸦又回到了龙脊山,大致停留了一月,物色了一只山中修为最高的黑龙,直接将其击杀,取出元丹。之后强行将黑龙元丹放入了杀无生体内。


杀无生醒了。


但因元丹不和,醒后的杀无生没有了任何记忆,傻傻愣愣。


凛雪鸦却不觉得烦恼,痴傻总归比一条死蛇有趣。


于是凛雪鸦便带着这样的杀无生一同渡过了三百年的时光。


可就在又一年的开春之时,杀无生也不知怎的,在凛雪鸦不在时自己恍恍惚惚地又回到了龙脊山中,直到身处当年黑龙被凛雪鸦杀害之处。


一时间,他脑中,身体中仿佛被千万钢丝缠绕,又好像被冰与火共同炙烤,痛苦难当。锥心刺骨的痛意猛地袭来,杀无生直直摔跪在了地上,七窍中竟流出血水,顺着紫发淌进了沙土中。


无数画面从脑中闪现过去,白发男子为自己疗伤,在翩跹飞舞的花瓣中转身微笑,在溪水中缠绵,在皑皑白雪中闭眼不语,然后画面嘭地被狂风刮得支离破碎,火光一闪,只看见漫天飞溅的火星中,白发男子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下一秒又一片猩红袭来,一条巨大的黑龙被一剑穿心,龙身痛苦的扭动着,直到白发男子取出元丹,才最终断气……


”啊!!!——————“杀无生抱住头跪在地上,发出了痛苦至极的长啸声,那一声似是要用尽一生的力气,他痛得想哭恨得想哭,却发现除了血水他竟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双手胡乱的抹着脸上的血泪,一片狼藉。


被欺骗的恨,被毁去元丹的恨,残杀同族的恨…无数的恨意夹杂冲撞在杀无生体内,让原就矛盾的元丹此时更是激烈地冲撞起来,最后在杀无生决厉地叫声中,嘭地一声巨响,元丹由杀无生体中炸裂,肉体被巨大的力量撕成了无数碎片,血肉飞散掉落在土堆中,而杀无生的元神与魂魄也随着龙丹的炸裂散成星星点点,最终灰飞烟灭。


凛雪鸦找到杀无生时,已是几天后,他站在杀无生死前跪着的地方,散落在周围的血肉还未干结,因厉气太重没有任何鸟兽胆敢触碰,凛雪鸦就在这个地方这么站了一月,什么也没干,直到杀无生的血肉被风沙吹干,掩埋,他对着空中悠悠呼出一口烟,下一秒,右手一挥,白光飞羽闪过,烟杆化作了一把剑被握在手中。


凛雪鸦将龙脊山的所有蛟龙屠了遍,一天之间,原本灵气满贯的山林竟变成了如同地狱一般的地方,满目皆是猩红,大大小小的蛟龙尸体随处可见,连妖魔走兽都四处奔逃,而凛雪鸦却仍未停手,看样子便是要将世间所有龙族都屠杀殆尽。


天帝很快得知了消息,于是天界三位帝君联手处置烟月仙君,夺去其肉身,并将其元神困于龙脊山中封印了起来。


至于这封印要持续到何时,便是无人知晓了。


原是福灵之地的龙脊山最终也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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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者抖了抖衣袖,粘在袖子上的灵火星屑噗嗤一下没了踪影,洞外的雨声渐渐微弱下来,果然和他估计得差不多。


“这是什么烂兮兮的传说啊!”小徒弟嘟囔着嘴大叫起来,”太气人了!实在太气人了!“


长者看见他着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头:”故事而已,不必当真。“


可是小徒弟显然没有被安慰到,眼眶和脸都被气得红扑扑的。


“你只要记得,不可存欺人之心,不可无防人之心。”长者见洞外雨已停,便站起了身。


”知道了知道了…“讲个故事完了还要和他说一堆大道理,他又不傻!


小徒弟见师父起身,便也一下跳起身跟在师父身后。


洞外此时刚下过大雨,天朗气清,草叶上有水珠滑落,风拂面而过,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就好像大雨冲刷过后,之前的阴霾也被一扫而空。


山间小道上,两抹白影,一前一后,缓缓离开了龙脊山。


就如同他们从未来过一般。


—————————————全文完—————————————


PS.写这篇文的基础其实主要是因为很喜欢无生是龙这个设定2333,OP里龙化形的那个画面不要太带感好么!港真啊无生要是真的动画里原身就是龙,那脑补空间太踏马大了啊,凛雪鸦不过就是他下来渡的一个劫嘛!回去了以后还是条自在好龙,凛雪鸦其实也就没能从他这偷走什么,因为本就不存在鸣凤绝杀这个人,只有无生龙啦啦啦啦啦(就是这样我不管)


咳,说回正题,最近被凛杀虐得太惨,惨得睡前醒来脑子里都是他俩……我是真的想他们能HE……但是无论我怎么脑,结局都实在没办法……我其实喜欢看也愿意看其他太太们写他们的HE,OOC我都接受,但是真要换我自己写,即便是AU…还是…臣妾做不到啊【暴风哭泣】……


其实这也算我写同人的一个通病,永远达不成HE……一路萌下来的CP都是官方直接发刀,就算有掺糖,本质还是刀……按道理同人就该甜一点,大团圆嘛,但是即便是AU,一脑HE我就会觉得那不是他们……然后就又变成比较坑的结局……


【总有一天我要写出和他们正剧完全没关系的甜到齁的AU文麻的!


这篇写到后面其实有些草草结尾了…我就是个缺乏耐心的人emmmm


以及,我真的不会写肉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顺便,这篇文取名传说大概还有一点原因是因为我一直很喜欢魔戒开头钙奶的那句旁白:“History became legend, legend become myth.”以及“Much that once was is lost,For none now live who remember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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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两句话概括全文

师父:“来徒弟张嘴给你吃个安利。”

徒弟:“拒绝,毒安利,不吃【微笑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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